在过去的四分之一个世纪里，全球最有能力的药物研发者之一孜孜不倦地致力于研制一种新型、不会成瘾的止痛药。这段历程恰如其分地令人备受煎熬。

正如Vertex Pharmaceuticals所发现的那样，疼痛极其复杂。它的起因看似简单，无非是割破手、烫伤手指或骨折。但它会迅速变得错综复杂。特殊的神经细胞被可能多达 数十种化学物质和蛋白质激活，感知疼痛，并像烟花一样沿脊柱向上发出信号，点燃大脑各区域的拼图，由这些区域解读这一信息并决定身体的感受。

关于这一过程在具体每个人身上如何展开，许多方面仍模糊不清。科学家怀疑遗传、过往经历和环境各自都发挥了一定作用，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两个遭受相同损伤的人会有如此不同的疼痛感受。这张错综复杂的网让许多大型制药公司栽了跟头，这也是二十多年来一直没有真正创新药物问世的关键原因。

Vertex是少数坚持前行的公司之一。其位于圣迭戈的疼痛实验室发现、微调并测试了一个又一个有前景的化合物。然而，研究总是表明它们不够安全或不够强效，无法达到Vertex严苛的标准。直到研发约20年后，公司才找到了一种值得为之奋斗的分子。

周四，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 批准了该分子（现名为Journavx）作为治疗通常在事故或手术后感受到的剧烈、短暂的“急性”疼痛的药物。外界对Journavx寄予厚望。在美国仍深陷一场 用药过量危机 、该危机已导致数十万人死亡之际，Vertex将其药物定位为阿片类疗法的宝贵替代品。

医生们表示，他们渴望多一种可用的工具。华尔街将Journavx视为一款价值十亿美元的产品。

Journavx真正有机会“扭转阿片类 epidemic 的曲线”，Vertex首席运营官斯图尔特·阿巴克尔说道，他正在监督该药物的上市。“这是第一个真正的替代方案。另一种选择是让这些人继续忍受疼痛，而那不是一个可接受的选择。”

然而，Journavx的真正影响将取决于Vertex能否应对一个偏爱最便宜可能选项的医疗体系——这个体系在制药商、保险公司和药房中间商的操纵下，曾被钻空子用于阿片类药物的使用。从俄勒冈州到西弗吉尼亚州再到马萨诸塞州，全国各地的医生都预见到，开具Journavx的最大障碍将是保险公司，因为它们往往不愿承保新的、成本更高的止痛药。Vertex将该药定价为每天31美元，是氢可酮等仿制阿片类药物的数倍。

疼痛市场不同于任何其他药物市场，对Vertex而言既是机遇也是挑战。最便宜的疗法已毁掉了无数人的生活，而阿片类 epidemic 造成的残局一段时间以来促使人们转向分层治疗方法，即尽量只将这些强效药物作为最后手段。Vertex的使命是说服医生和保险公司，让Journavx在治疗方案中占有一席之地。

阿巴克尔声称——正如行业高管们常常做的那样——他的团队已与这些利益相关者进行了富有成果的对话，他们认识到Journavx可能填补疼痛管理方面的一大空白。要让大多数患者有机会获得该药物，他们确实需要如此。

“在某些方面，空谈是廉价的，”阿巴克尔说。“这真的取决于我们在获批后的日子里和几周内看到人们采取什么行动。”

价值之争

支持Vertex立场的是 两项大型临床试验 ，这两项试验在接受“腹部整形术”或拇囊炎切除术（两种出了名疼痛的手术）的人群中评估了Journavx。两项实验均表明，该药在缓解疼痛方面明显优于安慰剂。它的起效速度也相当快。参与者在几小时内就报告了一些缓解。

与所有其他已获批的止痛药不同，Vertex的药物阻断的是一种管状蛋白质，这种蛋白质几乎只存在于大脑和脊髓之外的神经细胞中。这些“NaV1.8”蛋白质就像基站，将疼痛波传递至中枢神经系统。除了有效之外，研究还发现Journavx极其安全。它似乎不具有阿片类药物的成瘾特性（阿片类药物会贿赂大脑的愉悦中枢），而且与安慰剂相比，它实际上与恶心、便秘和头痛等常见不适的发生率更低相关。

Vertex拿着这些结果向FDA申请在中度至重度急性疼痛中广泛获批。如今获批在手，Vertex可以进入阿片类药物更常被开具的那部分疼痛市场。该公司还一直在资助研究，以拓展到不同类型的慢性疼痛领域。

在这方面，Journavx的结果喜忧参半。去年12月，当 一项下背痛试验的数据 令投资者失望时，Vertex市值蒸发了150亿美元。然而，一年前，一项聚焦于糖尿病引起的慢性神经痛的研究 显示Journavx的有效性大致相当于 Lyrica的主要成分。分析师将这一表现描述为“扎实”和“强劲”。

Journavx还有其他局限。这两项急性疼痛研究探讨了它是否优于泰诺与一种常用阿片类药物的组合。在这一指标上，该药未能达标，对西弗吉尼亚大学综合疼痛管理中心医疗主任理查德·瓦格连蒂来说，这是一个“刺眼”的结果。该中心每月治疗约1600名患者。

Vertex不认为这一发现会成为障碍。“去问问医生和患者，”阿巴克尔说，“他们会告诉你，那不是他们想要的。”

Vertex去年正是这么做的，委托对约550名医疗保健提供者和1000名近期因急性疼痛接受治疗的成年人进行了一项调查。据该公司称，他们更大的担忧是阿片类药物的成瘾潜力以及非阿片类选择寥寥无几的窘境。

综合来看，Vertex的数据让许多专家对Journavx持正面看法，但对于它究竟最适合哪些情形，尚未达成明确共识。瓦格连蒂认为，该药“有可能”在管理非重度慢性疼痛方面发挥“不错的作用”，并且可能对无法耐受更强效药物的患者特别有用。

俄勒冈健康与科学大学疼痛中心副主任金伯利·莫尔认为它的适用范围更广。“这听起来是个令人兴奋的选择，因为它会类似阿片类药物，而且可能没有那些副作用或风险，”她说。“即使它不如阿片类药物有效，我也能接受。因为我或许可以把它与其他药物搭配使用。”

德克萨斯大学达拉斯分校高级疼痛研究中心主任西奥多·普莱斯表示，尽管药物研究和阿片类缓解策略往往聚焦于慢性疼痛，但在急性疼痛场景中有像Vertex这样的药片“极其重要”。这是因为许多人对阿片类药物成瘾易感，但直到在创伤或手术后被开具此类药物时才意识到这一点。

美国每年进行数千万台手术。而尽管 估计值 因 所研究的时期而异，但 近期研究 表明，很大一部分手术患者仍被开具阿片类药物。

“你无法说出任何能让我相信这不会对他们日后生活产生影响的话，至少对其中一部分人而言，”普莱斯说。

涉及阿片类药物的意外过量用药仍然居高不下。2022年美国有近82000人因此死亡。其中近 15000例死亡 涉及处方阿片类药物。普莱斯本人约15年前失去了一位最好的朋友，这位朋友因疼痛管理首次接触阿片类药物后死于过量用药。

“这是一场悲剧，”他说。“如果我们能有一种药物帮助我们避免这种情况，那将是对人类的巨大福祉。”

价格问题

何塞·塞巴洛斯深谙这一需求。作为麻醉科医生兼布莱根妇女医院急性术后疼痛管理服务负责人，塞巴洛斯每年照护数百名患者。在他任职期间，治疗方面出现了一些进展，比如新型、更持久的局部麻醉药，但总体而言“没有其他真正有帮助的东西出现。”

因此，他说，Vertex 的药物可能是一个“了不起的”补充，因为它不仅能在术后提供一定的缓解，也能用于日常疼痛管理。Journavx 或许能减轻持续的背痛，或缓解运动损伤的疼痛。而且，由于阿片类药物可能导致意识混乱和定向障碍，它对老年患者来说可能是一种特别有价值的替代选择。

尽管有许多适用场景，Zeballos 推测，医生只有在 Journavx“易于获取”时才会选用它，而这取决于保险公司是否愿意承受该药物的价格。“这 probably 归根结底主要还是财务问题。”

Arbuckle 说，当 Vertex 的商业团队讨论 Journavx 时，价格和可及性是迄今为止提出的最大问题。美国每年开出数百万张急性疼痛处方，因此，从支付方的角度来看，“如果你看到任何东西达到数百万的量级，你就会担心预算影响。”

像氢可酮这样的仿制阿片类药物每天花费不到 2 美元。Advil 和泰诺还要更便宜，这使得 Journavx 每天 31 美元的价格高到足以引起保险公司的密切审视。

Arbuckle 认为这是错误的比较，因为它没有考虑阿片类药物给医疗系统乃至整个社会带来的破坏。国会联合经济委员会的一份报告 试图计算 这一成本，仅以 2020 年来看，评估总额接近 1.5 万亿美元，比三年前高出三分之一。

“这不是学术上的、并排比较、两种东西疗效相当而一个便宜一个不便宜[的练习]，”Arbuckle 说。“每当一位医生和患者在他们以前会选择阿片类药物时选择了[我们的药物]，那就是这个人少了一次暴露于阿片类药物潜在危害、患上阿片类药物使用障碍并成为一个可怕统计数据的机会。”

Vertex 既对患者负责，也对投资者负责。公司设定的价格可能已包含社会价值，但也是为了推动收入。一位分析师预计，Vertex 的疼痛产品组合——包括 Journavx 和一系列已在开发中的后续药物——最终每年可能创造超过 100 亿美元的收入。

投资银行 Cantor Fitzgerald 的分析师最近与全美最大的保险公司之一联合健康集团的一位产品开发高级总监进行了交谈。这位总监预测，Journavx 将获得广泛的覆盖，因为支付方正面临覆盖非阿片类药物的巨大压力。

他还不预计该药物会受到“阶梯疗法”的约束，这是一种有争议的保险公司做法，要求患者先“失败”于较便宜的药物，然后才能尝试更新、更贵的药物。

联合健康集团旗下的药品福利管理公司 Optum 拒绝回答 BioPharma Dive 关于其对 Journavx 覆盖计划的问题。保险公司 Humana、Cigna 和 CVS Health 未回应置评请求。据 Arbuckle 称，Vertex 已与支付方以及“因在阿片类药物流行中所扮演的角色而支付了数十亿美元”的各方进行了交谈，这些对话“非常积极”。

“几乎所有与我们交谈的人都完全理解，”他说。“这是否意味着我们将在价格上进行艰难的谈判？当然。我们是否认为我们将不得不就准入进行谈判？当然。我们是否必须走处方集程序？当然。但这并不是说我们被人冷遇。”

如果 Vertex 确实获得了支付方的认可，Journavx 可能成为疼痛管理中一个长期存在的不成文规则的例外：新疗法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到达患者手中。公司当前的目标之一是缩短这一时间线，并确保如果患者被开具 Journavx，他们可以在当地药房直接购买。

在 OHSU 的疼痛诊所，Mauer 说她的团队很少在新药上市后的几个月内使用它们，因为保险公司尚未决定覆盖计划，而且自付费用对大多数患者来说太高了。十次中有九次等待是“相当长的”。

“任何新药的问题在于保险公司因高昂的前期成本而不愿支付，”Vaglienti 说。“所以即使阿片类药物存在风险，从保险公司的角度来看，30 片 Percocet 真的只需几美元。”

形势转变

因此，Journavx 可能成为 Vertex 的一个证明点。这家总部位于波士顿的生物技术公司通过销售针对罕见疾病且几乎没有其他疗法的昂贵药物，估值已增长至近 1150 亿美元。疼痛领域有大量仿制药，仅在急性疼痛领域，Vertex 估计美国每年有约 8000 万成年人被开具药物。

像 Journavx 面临的价格障碍是可以克服的，尽管成功往往需要时间。2018 年至 2020 年间，一类新型的 注射型偏头痛药物 进入了充满仿制药的市场。虽然其中一种现在正接近重磅炸弹地位——年销售额达到 10 亿美元或更多——其他几种仍然只是 modestly 成功。类似的动态正等待着 百时美施贵宝的一种新精神分裂症疗法，尽管被寄予成功的期望，但它面临着众多成本更低的竞争对手。

Journavx 的上市正值一个可能被视为有利的时机。对阿片类药物的清算仍然留在公众视野中。就在上周，萨克勒家族成员和普渡制药 同意支付 高达 74 亿美元，作为对这家 OxyContin 制造商在阿片类药物流行中所扮演角色的修订法律和解。

联邦和州立法者也在采取行动。两项国会法案——一项 于本月颁布，另一项 去年在参议院提出 ——旨在修订联邦医疗保险，使美国老年人能够更容易地获取和负担一系列特定的非阿片类疼痛药物。Journavx 有资格加入这一名单，但可能至少要到 2026 年才会被添加。

Arbuckle 说，这样的政策可能有助于在疼痛市场“创造公平的竞争环境”，它们的到来代表着“形势的转变”。

这位高管坚称 Vertex 能够充分利用这一势头。他说，公司为周四的批准已经准备了“好几年”，并已组建了 150 名员工来销售 Journavx。

尽管如此，仍有人怀疑这次上市能否像 Vertex——或其投资者——所希望的那样顺利。

RBC Capital Markets 分析师 Brian Abrahams 预计“初期采用有限”，并认为其他分析师对 2025 年销售额预测的 9000 万美元这一数字“过于乐观”。Stifel 的 Paul Matteis 也有同样的保留意见。他说，在急性护理领域，“几乎不可能找到一个好的药物上市”，对于任何非救命药物而言，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该领域采用新疗法的速度“非常慢”。

两位分析师都指出，Journavx 要达到 9000 万美元的里程碑，需要数十万患者服用该药物。“没有人知道如何建模，”Matteis 说。

医学和研究界可能也在屏息以待。德克萨斯大学的 Price 担心，如果 Vertex 不能提出足够有力的理由，可能会削弱人们对 Journavx 甚至更广泛疼痛研究的热情。

“任何能有效治疗任何类型疼痛、且不具备阿片类疗法所有负面因素的药物，都将极其有价值，”Vaglienti 说。“我知道该公司 probably 正指望这成为其中一种药物。这还有待观察。”